查询
您所在的位置:首页 > 新闻资讯 > 最新动态

社科书摘 | 《雾都伦敦》——避开这烟雾弥漫之城

QQ截图20190610091121

在18世纪,有无数人来到伦敦。既有来工作的,也有来旅游的,还有来定居的,其中有两位来自大英帝国不同角落的人。这两人都出生在那个世纪的早期,属于安妮女王统治时期,而且在去世之前的几十年里长期声名显赫。他们几乎是同时代的人,所处的是印刷业和图书销售发达的时代,两人来到伦敦时英姿勃发,都是通过自己的文章声名鹊起。他们政治信仰各异,宗教观点不同,即使同在一个圈里,却不是朋友。在伦敦,英国的首都,大英帝国正在全球崛起的时刻,两人唯一的相遇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在两人的职业生涯中,伦敦这座城市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然而他们都没有将其看作健康、洁净或是美丽的城市。


两人都一致认为伦敦的特征是空气肮脏、烟雾缭绕。年纪稍长的那位在殖民地长大,曾将伦敦的生活与朋友家乡汉普夏郡(Hampshire)的“香甜空气”进行对比。在从可以颐养天年的乡下回到喧嚣与肮脏的城市后,他写道:“现在我很不情愿地要呼吸伦敦的烟雾了。”在其他场合他还写到都市的烟雾就是“硫黄”,且使得“固若金汤的城市……令人窒息”,认为解决之道是重新设计壁炉。


年纪稍小的那位则出生在英国中部,他认为城市生活本质上就是一段体验烟雾的经历。在他撰写的众多文章中,有一篇写到才华横溢的谈话和城市的美景同样紧缺。

从阅读一个人的书到与之对话,往往犹如远观后走进一座城市的门。从远望去,只见巍然耸立之庙宇塔尖、宫殿塔楼,并借此想象城里之金碧辉煌、雄伟壮丽、不同凡响。然一旦踏进城门,却看见让人满腹疑惑的狭窄小巷、丢脸的破烂小屋、尴尬的道路拥堵,天空中还飘荡着烟雾。

这位作者虽然只知道一座“大城市”,却对之了如指掌。他声称,这座城市生机勃勃,“在伦敦生活所需的一切应有尽有。如果有人说对伦敦感到厌倦了,那他就是对生活感到厌倦”。只不过那是烟雾人生啊,并不是人人都喜欢的人生。作者的爱妻就住在北边4英里、烟雾笼罩的汉普斯特德(Hampstead),而“她的丈夫则在伦敦的烟雾中吃尽苦头”。观察到这一现象的记录者是作者的苏格兰朋友兼传记作家,他也对妻子的健康感到担忧,认为她的身体状况使她“不适于在伦敦的烟雾中生活”。这两人是本杰明·富兰克林(Benjamin Franklin)和塞缪尔·约翰逊(Samuel Johnson)。

QQ截图20190610091132

对于像本杰明·富兰克林、塞缪尔·约翰逊和詹姆斯·鲍斯韦尔(James Boswell)这样的作家来说,“伦敦烟雾”(The smoke of London)这几个字富有深意,因为它们把多重可能性融入这个城市的物质环境。对于他们来说,冬季的伦敦大多时候都处于黑暗之中,即使在天空晴朗时,烟雾也很少离伦敦而去。烟雾已经成为定义都市生活的特征,从而使伦敦显得不同寻常。作为一个城市,伦敦既不是独一无二的大城市,也不是独一无二的富有城市,尤其不是一座宏伟的城市。相对而言,巴黎是大城市并且拥有更多的地标性建筑,阿姆斯特丹是一个商业网络发达的中心,马德里和伊斯坦布尔也曾经做过伟大帝国的首都。然而伦敦的城区环境与上述城市有着天壤之别,这一点对于约翰逊和富兰克林尚可忍受,而对一些外国游客来说简直是糟糕透顶。

QQ截图20190610091140

他们认为伦敦的外观很糟。一位德国游客写道:“伦敦的建筑被残忍的烟火熏黑了。”这位游客认为煤烟是“伦敦的祸根”。另外一位德国人则认为英国下院“被烟尘玷污了”,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加冕座椅“被烟尘熏黑,很难看”,皇家学会博物馆里的物品“被烟尘所毁,看起来又黑又丑”。

QQ截图20190610091204

伦敦的确给游客带来了非常震撼的印象,人们从未对其他城市的烟雾用过这类描述,而英国人自己也把伦敦说成雾都。1748年,在佩尔·卡尔曼患上咳嗽几周之后,一位才女(塞缪尔·约翰逊的朋友)伊丽莎白·卡特(Elizabeth Carter)在给朋友的信中写道,伦敦北边十英里、夏日的恩菲尔德(Enfield)“比起喧嚣尘上、乌烟瘴气、拥挤不堪的城里更加宜人”。到了夏末,计划也变了,“我不想在恩菲尔德这个长满野生荨麻的地方待着,但是伦敦的烟雾也让我感到难以喘息”。


由此看来,1661年约翰·伊夫林(John Evelyn)通过《烟尘防控建议书》(Fumifugium)对城市煤烟提出的有名控诉,也就不是如人们认为的那样属于荒野的呼唤了。很多人认为,伊夫林所展现的细节也是很多伦敦人时而认真、时而调侃地对每况愈下的城市环境所表达的意见。


空气中的烟雾如何成为伦敦都市生活形象和经历的一个基本构成,这个过程就是本书的主题。


在现代早期,世界上任何一个城市都无法与伦敦相比拟,原因很简单,其他城市没有像伦敦一样燃烧大量的灰煤(dirty coal)。灰煤属矿物燃料,是英国西北部纽卡斯尔(Newcastle)附近地区的沉积岩。它是烟煤,一种热量高的中等品质的煤。与木质燃料不同的是,灰煤在燃烧时会释放出浓厚烟尘,并含有高浓度的污染物。由于城市规模特别巨大,能源消费很不均衡,灰煤让伦敦在早期现代化过程中获得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巨大活力。


但之后上演了相似的剧情,城市扩张、经济增长、能源消费量上升等几个方面一起导致了环境的恶化。对于现代经济学家来说,这种污染具有负外部效应或不悦效应(negative externality or disamenity)。而在17、18世纪,当人们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局面时,观察家有时称之为“小麻烦”“肮脏”“污染”,或者干脆称为“伦敦烟雾”。


污染本身有着自己的历史,可以用很多方式来表述。环境史学家以及那些对人与自然、人与自己建构的环境的关系变迁感兴趣的人们一般都会把污染的历史表述成以下三个宏大叙事。第一种叙事认为人类一直在破坏自身所处的环境,因此连续性和相似性(continuities and parallels)与历时变化同等重要。第二种叙事强调在现代医学和现代物质财富出现之前,人人贫穷且不卫生,只是没有引起过多关注。第三种叙事断言,污染是新生事物,类似烟尘之事在1800年以前并没有大量存在,而之后是工业改变了人,让人类能够从大自然中获取资源并因此改变了自然环境。

QQ截图20190610091223

以上叙事各有不同,各有道理。人类的确在很长一段时间改变着历史,平整土地、燃烧和狩猎都是比人类文明古老得多的活动。古代城市如罗马、长安也都在大量消耗资源和产生垃圾。最后,现代经济的发展使得污染愈演愈烈。在北京、德里、开罗、墨西哥城,烟尘和雾霾虽然威胁着这些城市的公共卫生,但也是经济发展的结果,与其他大量存在的污染物如核辐射、水银和激素干扰剂没什么两样。这些对全球环境和公共卫生的威胁在前现代是不存在的,的确是普天之下的新生事物。


上述宏大叙事都揭示了部分真理,但是由于每一种叙事都无法解释欧洲1500~1800年如此规模的变化,因而也都存在不足。如果强调环境恶化总是与我们如影随形,那我们就可能错过一些关键性特征并把不同类型的环境干预和环境压力混为一谈,如同把古代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盐碱化与三峡大坝等同起来一样。我们可以把工业化之前的那个时期解释为一场灾难,因为那时大部分人既穷又脏;也可以将其视为一种幸运,因为没有人在这个地球上受到毒害。但是无论作何解读,如果说工业化之前的那个时期主要是缺乏现代性并由此对其进行定义,那将会取消前现代、前工业化社会的特征。

QQ截图20190610091233

由此观之,1600年前几年至大约1800年工业化开始这个时段,伦敦向煤燃料过渡的经历与其他前现代的经历并不一样。古罗马空气并不洁净,玛雅帝国出现过大规模森林砍伐事件,但是环境问题只有在英国现代早期才得以按某种方式解决,最终诞生了新的全球能源体系。


埃德蒙·伯克三世认为能源可以用来定义和划分历史阶段。如果我们重视这一观点的话,那么我们就能理解1600~1800年英国转向燃煤社会的方式和原因。英国历史学家曾经很自信地说,这个时期的英国有很多特殊的情况,是现代国家、议会主权、英帝国、社会分层、资本主义的孕育阶段。所有这些宏大叙事的说法都遭到挑战,但是从能源组织体系及其与环境污染之间的关系这个视角来看,现代英国的早期是或者已经是“第一个现代社会”,这样的看法也许还是站得住脚的。

本书论述的不仅是经济和环境发展过程,也是社会文化发展的过程。本书认为伦敦把燃煤作为自身的基本燃料,这个转向导致了互为关联的两个过程的出现。


第一,燃煤产生的烟雾让伦敦人觉得很讨厌、很不健康,是他们不想要的东西,因此本书所揭示的是不被欢迎的和不为多数人所知的现代早期对城市空气污染的关注。


第二,尽管当时的伦敦人对烟雾很关注,但是由于煤炭的消费已经深深根植于社会稳定、经济繁荣和国家权力的观念之中,所以其消费量在整个现代早期以及之后都在持续不断地增长。以燃煤为动力的经济与城市大气中的烟雾同步升起,至少那时的看法是这样的,因为伦敦人最终认可了浓烟升起带来的利益,环境肮脏可以忍受。

QQ截图20190610091756

环境史的讲述都是通过市民及其管理者的经验、理念、冲突和目标来展开的。它讲述的是不断发展的城市和资本主义社会如何面对新的能源体系带来的后果,对空气污染的关注没有导致环境保护理念的产生,却出现了如何适应环境的思维方式。


很多人觉得伦敦的烟雾让人难以忍受,也有不少人觉得伦敦的烟雾可以忍受,还有人像农学家亚瑟·杨(Arthur Young)那样认为这是一个只能安心接受的悖论,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在18世纪末的时候,亚瑟·杨写道,“煤烟笼罩伦敦”,导致长年的污染,而他自己却兴高采烈地逃到乡村,安享“新鲜和甜蜜的空气、静谧安宁的环境、没有烟雾遮蔽的阳光”。他依然感叹:“感谢上帝赐予英国煤炭。”对于那些对烟煤既爱又恨的人来说,亚瑟·杨说出了他们的心声。于是,伦敦的烟雾便是一个具有多重含义的空间,成为辉煌与污秽兼具的新型城市生活的象征。

QQ截图20190610091806


(本文摘自《雾都伦敦》一书,有删减)


雾都伦敦正封

(点击图片即可跳转至购买链接)


标签:
上一篇: 正式通知 | 中国社会学会2019年学术年会
下一篇: 新书速递 | 《我的高考:女生的故事》